2015年11月7日 星期六

每一天的覺醒-五月十七日.追蝴蝶

追蝴蝶

放手,才開始。


六歲時某日,我追著一隻蝴蝶,跑了大半片水塘的距離,然後用握成杯狀的小手捕住牠。我擁有那個美麗的小東西但無法看,如果要看就必須把手打開。我把手繼續握成杯狀,鼻子癢腿養都不去抓。但那羽翼在黑暗中撲擊我的掌心,終於我放開了手,目送那繽紛的顏色翩然飛起。

晚餐的時候,這個故事似乎太微不足道了,而晚餐後又有書要讀、有作業要寫、有模型玩具車等著組裝,還有爭執與憤怒,我忘了那隻蝴蝶。四十年之後這份回憶才甦醒,恰似朝聖者手裡早已握有天啟,卻直到此刻才有足夠的智慧去相信。追蝴蝶似乎隱喻著某種生活態度:害怕失去,害怕被冷落,我們追尋並且緊握,然後在緊握中迷失。

深陷病痛時憂懼或者抱有信心,是驚恐還是相信上帝的存在,其分野便是如此。我躺在醫院病床上,試圖抓住一切脈動,將它們放進心裡,用握成杯狀的雙手守住,把頭埋進去。我的確捕住了美麗的東西,把它們困在我體內就像那隻蝴蝶拍動翅膀。如果我繼續把那美好和生命力握在我胸口、臉龐及手心裡,我便無法看見它。想要看見它,就得放他走。

我就像小時候那樣把手拱起握住它,直到它的搏動使得我鬆手,然後瑰麗的生命翩然飛起。我才恍然,原來自己一直緊握不放的是上帝的存在,它一旦被困住,就成了痛楚、憂懼與驚恐。

四十年了我才學到這極端重要的課題:內在搏動的深層事物,總因為我們的固執緊握而變得幽暗無光,只有在放手的剎那,它才能翩然飛揚。



每一天的覺醒-五月十六日.不需要被批准

不需要被批准

我們有上千種方式,跪下來親吻土地。—魯米


一位年輕友人形容他為女兒念故事的時間是「一段不需要別人確認的時間」這裡面有很深的智慧。他的意思是,我們都需要反覆降落於生命的本源,以足夠的明亮繼續前進。我們接觸本源的方式可能透過聽音樂、冥想、繪畫、愛人、念故事給孩子聽或給我們自己聽。當意念閉上如疲倦的雙眼闔起、當心靈乾渴如雙唇張開找水,我們便遇上這份生命的共同本源。在那裡,沒有什麼需要被肯定或接納,無需克服任何否定或批評。我們唯一需要的確認,唯獨體會和感覺本身。

重生的瞬間恰恰在我們忘卻自己的時刻開始。彷彿帶著眼罩的馬匹因恐懼而顫抖,一路嗅聞,直到找到可以飲用的深池。那一刻,我們得到了救贖。


事實上,我們每天都引用這份偉大的矛盾,縱使世上所有人與你共享活著的當下,但無人經歷過更像你的「你」。只有你知道以「你這個人」活著是什麼感覺。有些事不需要任何批准,諸如活著、繼續生活,諸如用自己獨一無二的手掌撫觸地面並感受那份喜樂。

每一天的覺醒-五月十五日.開花的風險

開花的風險

這一天到來,緊縮在花苞裡的風險,大過於開花的風險。—艾納伊斯.寧


當那一刻驟然來臨,抵抗自己內在的洶湧遠遠比縱身跳未知還要更加劇烈與痛苦,我們將一再遇見這個轉淚點,且無人指引跳躍的最佳時機。只有內在的神能喚醒這份必須,令我們勇於走入生命。

我們頑固地抓緊熟悉的事物,卻只為自己帶來滯礙。花店老闆將不開花的玫瑰喚做「子彈」,將之丟棄,因為它們緊緊封閉,永遠無法釋放自己的芳香。

肉身裡的靈魂也能夠重複緊閉與綻放。然而靈魂如果過度卷縮,也終究會習慣閉合的狀態。幸好人心與玫瑰花不同,人心在鎖閉多年後,只需要一口出自真實的氣息便能盛開。

這總是讓我感到驚奇而謙卑。開花的風險起初看起來如此艱難,但當我們跨過苦痛的門檻,開花就又變得理所當然,如此自在。


我在康復的過程中結交了一位好友。每次有人問他為何戒酒,他總回答:「喝酒的痛苦已經超越不喝的痛苦了。」大家都能說出類似的話。只要不開花以及不去愛的痛苦超過了開花與去愛的恐懼,我們就能在一瞬之間綻放。